待我去到你的世界 老伴请再接我一次

  2013年11月24日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岁月的痕迹布满她的脸庞。可是在她浑浊的眼里,还是看到了动人的风景。

   ■采写:见习记者舒平

   ■讲述:毕老师

   ■性别:女

   ■年龄:73岁

   ■学历:大学

   ■职业:退休老师

   ■时间:11月19日

   ■地点:楚天传媒大厦一楼茶座

“本来就没什么地方可去,还是我过来吧。”毕老师10月22日刚动了手术,出院没多久,可她执意自己来报社讲述。

   毕老师飘着白发,扶着手杖,因为体力不支,坐在花坛边,是一位亲切可爱的奶奶。

   病痛来袭 歌声相伴

   我和老伴不是结发夫妻,是半路夫妻。不在最好的年华遇见,他56岁,我46岁;也不是完美的搭配,他身高一米七六,我身高一米四八,但我们深爱着对方,相依相伴过了24年。

   今年10月2日,他先我一步走了,享年83岁。患病5年来,他挺不容易的,动任何手术从不叫疼,他什么苦都能吃,什么难关都能过,只因不舍丢下我一个人。可努力了近2000个日夜,我终究没有留住他去的脚步。

   2008年他78岁时,大脑梗阻,小脑萎缩,1年半后就完全卧床不起。在ICU室抢救了三次,大小抢救无数次。第一次去ICU室探视时,我非常无助,看着他苍白的脸,紧闭的双眼,昏迷不醒,心很疼。我挨着他的脸,说,老伴,睁开眼,看看我。他没动。看着窗外的大雪,我不禁想起也是这样一个冬天:我从县里上课回来,他在车站等我。他跟着公交车跑了几步,接过我的包,轻轻拍着我的脑袋,说,鬼东西,回来了。我当时心里暖烘烘的,唱起了歌,“窗外的雪花飞满天,朵朵都是你的笑脸,我们走在雪地上,留下脚印一串串……”我五音不全,唱歌不仅跑调且改词,他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说,你又在创作吧……想到这段美好的回忆,再看看病床上的他,我情不自禁地附在他的耳边,唱起了这首歌,“窗外的雪花飞满天……”唱着唱着,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。突然,我看见他的眼角渗出泪水,与我的泪水汇集,我赶紧把脸再次挨着他的脸,又见他的被子动了一下,我连忙把手伸进被子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,他用一个手指头轻轻抠抠我的手掌心,我更用力握紧他的手。我知道他有知觉了,我好高兴,就在他耳边不停唱,反复地唱,最后终于把他唤醒,从死神那把他拉回来。

   第二次进ICU室,我唱的是新学会的《牵手》,“今世牵着你的手,我不会放手……”这次,我自己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也握住我的手了,又成功了。

   今年7月,他又被送进ICU室抢救了。医生告诉我,好多药对他完全失效了。但我真的不愿意放弃,对他说,老头,我今天又学会一首歌——《隐形的翅膀》,我唱给你听:“带我飞,飞过绝望,给我希望……”我问他,你有希望吗?他不动,泪水再次渗出。我说你不要让我失望。他又用手指抠抠我的手掌心。他已经没有力气握住我的手了。虽然后来他还是回到了普通病房,但感觉得出来他时日不多了。

   悉心照顾 相互依恋

   我的担忧不久成了现实。10月1日国庆节,我为他换上红色新外套。逢年过节,我都会给他买新衣服,有人不理解,他都这样了,买什么新衣服呀?我说,要给他做人的尊严,要给他生活的乐趣,要与我分享节日的快乐。小护士夸他,爷爷今天好漂亮呀。他笑。我就说,羞,总要别人说你漂亮。那天他还跟我做了怪相的。谁知第二天,我像往常一样给他擦澡。我每天要跟他擦洗五六次,这是我能做到的,在不多的日子里,我不想他受一点委屈。我想让他活得有滋味,活得舒坦。没想到,当天6点25分,他再次病危,7点不到,他就停止了呼吸。那天他还没有过早,就走了。我总想着他会饿,所以每天早上,我都要在他灵前供三道饭。

   我俩相互依恋。有次我出去买药,回来时迷路了。3个多小时,他不吃不喝,眼睛望着门外,我回来冲上前,把脸挨在他的脸上,问,你在等我?我迷了路。他哽咽,回就好,回就好。依旧用手拍拍我的头,只是颤抖着。从此,我再出去,像短跑,再也不敢在外超过一个小时了。因为我知道医院那里有人在等我。

   夜晚11点以后,凌晨4点以前,是他发病的高发期,我不敢睡,生怕在我睡着时,他走了,让我终身遗憾。晚上给他翻身时,我总会轻轻叫他的名字,他都会闻声而应,我想知道他是否安好。

   他病成这样,还记挂我。无论吃什么,吃两口,就推过来给我吃。我每次都假装吃了,可总骗不过他,他总要我张嘴看到嘴里的食物,他才继续吃。

   他病倒这5年来,我们都没回家了,家里结满了扬尘,处处有他的身影,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能闻到他的气味。我不能忘记他侧着头,望着门口等我回来的样子。他走后20天,我再也坚持不住了,也上了手术台。

   泪水多次从毕老师沟壑纵横的脸庞滑下,我的泪水也奔涌而下。

   细数恩爱 两老无猜

   我们是在工作中认识的。那时他爱人离世17年,我离婚10年。他是我领导,任职教务。记得我刚到学校报到时,他跟别人说,男老师都教不下来,来了个太婆,个子又这矮,这怎么拿得下来?!我讲第一堂课时,他从7点听到9点,他听完对校长这样评价我,“这个老师能讲,2个小时,她就没有停过,下面的学生没有一个讲话的。”他觉得我这个人开朗、善良、认真负责。我也欣赏他,觉得这个男人有责任感,把家里安顿好,才开始考虑他自己的个人问题。我们1986年相识,他等儿子结了婚,添了孙子,女儿结了婚,添了外孙,1989年我们才在一起。

   他追我花了一番心思:有事无事来教室听我讲课与我见面;到一家家书店,找我一直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的资料,再偷偷地放在我的书桌上最显眼的地方;到我的同学邻居那了解、打听我。对于他的追求,起初我是拒绝的,因为觉得我们的身高太不配。后来他又找来我女儿,做我思想工作。我心动了,那天他拿着一张写着“天下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”,“登攀”上画着圈的字条来找我,我望着那两个圈问什么意思,他说,登攀啦,登攀。我一乐,就同意了。

   他呵护我,包容我。我在他面前,肆无忌惮。所以即使我五音不全,总是掉词忘句,我也敢在他面前唱歌;他总说我骑自行车太快,危险。他就骑车送我上班,我跳上后座,搂着他的腰。邻居们打趣,像年轻人一样,前面一个,后面一个。他笑笑,沉默不语。我却像刚恋爱的姑娘伢,羞红了脸;我喜欢晚上备课,他总是深夜给我披衣服;冬天怕我冷,用瓶子灌满热水,再套个袖笼,放进被子里给我焐脚;我心脏不好,有次心跳有点过速,在家休息。他出门前叮嘱我,好好躺着,不要起床。躺着躺着,我一看好不容易出了太阳,就把被子拿出去晒,正晒着,他回来了。看到我在晒被子,从来对我轻声细语的他,第一次大声吼我,也是今生唯一的一次。“你在搞么事呀,要你躺着休息的咧!”他走过来,接过篙子和被子,牵着我坐下。

   我来讲述,是想告诉他,剩下的时间,我可以代替他,代替他努力地、好好地活着。但我要跟他约定,我去时,他要来接我,一如从前:看到车子,就与我招手,随着车子跑几步,接下我的东西,拍拍我的头说,‘鬼东西,来了’,我就希望到时他能来接我。”

   送毕老师上车后,我的眼眶不知何时又已然湿润。

  记者后记

天使在人间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见习记者舒平

   最后,毕老师想表达感谢,感谢那些帮助过她的好心人。不仅是让座的,指路的,更是所在医院的科室医生、护士们。她说,老伴离世,医生和护士给她捐款,“我的红包是反红包”。从包里拿出一封信封,指着上面的名字告诉我,这边是医生捐的钱,那边是护士捐的钱。“后来我开刀,他们又结伴来看我,买一堆营养品。”住院期间,他们也非常照顾她和老伴。“护士长从家里拎汤,有的护士住在青山,也带汤过来,不是一个两个,是很多个。我总是流着眼泪喂老伴吃,老伴跟我说,再不要麻烦别人了。我说,这些是人家的真心诚意。“天使在哪?天使在人间,没有他们的帮忙,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呀,我要借此感谢他们。”

 原文出自:楚天都市报_情感讲述栏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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