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不了您嘴角那一抹微笑

  2013年11月29日

  楚天都市报讯 ■采写:记者向然

   ■讲述:王乱记

   ■性别:男

   ■年龄:70岁

   ■学历:大专

   ■职业:退休干部

   ■时间:11月27日

   ■方式:书信、电话

   母亲的微笑,母亲的眼泪,你还记得吗?当他也成了70岁的老人,他也如母亲当年那般,像候鸟一样南来北往帮子女带孙子,他想起了自己逝去的母亲。

   王乱记是孝感市政协的一名退休干部,下月28日是他母亲去世五周年忌日,他想讲讲母亲的故事。这虽然是很私人化的回忆,但我觉得他母亲也跟世上无数母亲一样,为家庭付出,不怨辛劳;为子女付出,一辈子操心。借感恩节这个洋节,借王乱记这位70岁老人的讲述,我们感恩天下母亲!

   大家庭小媳妇

   我的名字很特别,从小到老都引人好奇。这名字记录了苦难的年代,苦难的母亲。我于1943年重阳节那天出生于河北保定,那时正是冀中平原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候。我出生才几天,日本鬼子就来扫荡,月子里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我,跟着乡亲们一起“跑反”,躲在“交通壕”里。我一啼哭,母亲就赶紧把我嘴巴捂住,生怕我的哭声被鬼子兵听到,给乡亲们带来杀身之祸。初通文墨的父亲给我取名“乱记”,是希望我永远记住那个动乱的年代。

   母亲娘家“没人”,即她家没男孩。这在那个时代,就意味着她没有“过硬”的娘家撑腰。20岁时她嫁入我们老王家当媳妇,这可真是为难了她。我父亲是家中长子,母亲嫁进来后,上有公婆,还有两个已出嫁的大姑子,下有尚未成家的三个小姑子和一个小叔子。后来,我叔叔在十几岁时夭折了,我父亲成了独子,成了众星捧月的宝贝,在家中自然称王称霸,跋扈得不行。母亲嫁入这样一个大家庭,就意味着有数不尽的辛劳和委屈等着她。洗衣做饭、服侍老小,自然都是她的分内事。不管多累她从没怨言,从没和公婆红过脸。左邻右舍都夸她脾气好。

   但记事之后,我却见母亲哭过。有一次,推磨磨面的时候,母亲把我叫到跟前,塞给我五百元钱(旧币,相当于现在的5分钱):“去,自个儿买点桑葚吃,别叫你老姑看见了。”边说边流眼泪。那时我还小,读不懂母亲那眼泪的含义,后来想想,母亲心中一定有很多说不出的委屈,只能背着人偷偷在不懂事的幼子面前流流泪。

   跳伞包背大米

   随着我渐渐长大,几个小姑姑陆续出嫁,家里人少了,可日子仍然过得不太宽裕。特别是进入“三年自然灾害”时,闹饥荒,榆树叶子都被人们摘着吃光了。到1960年,我17岁了,因严重营养不良长得又矮又小,身高还不到1.6米,体重不到40公斤。母亲说:“孩子,你自个儿到外边找饭吃去吧,总比在家跟着妈挨饿强。”在当时,连外出走个亲戚都要到生产队去找队长请假,我能去哪里找饭吃呀?母亲想到了让我去部队当兵。个子小,陆军不要,还有空军呀,个子小体重轻,不是正好开飞机吗?于是,我进了航空学院,后来当上了飞行员,真是从糠堆里跳进米堆里,不,是蜜罐子里。儿子有饱饭吃了,母亲是多么欣慰呀。

   几个月后,我不仅长高了还长胖了。过年的时候,我给家里寄了20元钱,母亲接到汇款就哭了,心疼地说:“这还不知道是我孩子在外边怎么节省下来的哩。”

   因为尝过挨饿的滋味,所以我后来一直特别看重粮食。几年后,我从航空学院毕业,分配到部队工作,驻地在湖北。远离家乡,我成了母亲最遥远的牵挂。后来,我在湖北孝感结婚生子。上世纪70年代初,我携妻带子回老家省亲,用废弃的跳伞包装了50斤大米回家。后来,我又想办法建立了一条“运输线”,通过一些朋友出差的机会,把大米、面、腊肉腊鱼等食品带到保定火车站,再让弟弟去火车站取。粮食,成了我对父母最直接的反哺。母亲收到东西总是骄傲地对乡邻们说:“这人呀,老了还得靠儿呀!”我岳母对我这种“扒家”行为很赞赏,风趣地说:“湖北孝感出了个董孝子,如今河北保定又出了个王孝子。好啊!”

   嘴角一抹微笑

   母亲不仅为我们那个大家奉献了全部的年华,到晚年还为我们的小家继续奉献余生。

   我儿子出生后,一直是岳母帮我们带孩子。但1978年女儿出生时,岳母已去世一年,带孩子成了个问题。我妻子是孝感市楚剧团(现为湖北省实验楚剧团)的花旦演员,那时是业务骨干(后来又当了业务团长),工作很忙,一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演出任务更重。1979年腊月间,眼看着我妻子要外出演出了,孩子没人带,我们想来想去只能找远在老家的母亲帮忙。母亲接到电话,二话不说就出发。当时正下着大雪,母亲又有晕车的毛病,只能由弟弟骑自行车驮着母亲去保定火车站,100多公里的路程,晚上还得住旅店,雪地路滑母亲还摔了一跤。我在孝感火车站接母亲的时候,得知母亲摔了跤,心疼不已。那时候,家中的弟妹都还没成家,年关时节,母亲丢下家中的父亲、弟妹赶过来帮我们带孩子,这对我和妻子来说真是雪中送炭,我们真心感激。

   母亲留在孝感帮我们带女儿带了一年多,那一年多时间里,她对儿媳像女儿,好得没话说。只要我妻子晚上有演出任务,中午母亲就把小孩带出去逛,宁可自己不睡午觉,也要让儿媳好好睡个午觉,养足精神晚上演出。我妻子呢,也很知足,母亲做什么她就吃什么,从不挑剔。因此,我们家从没出现过婆媳矛盾。

   时光荏苒,我和妻子也进入老年,我们也像母亲当年那样,像候鸟一样南来北往地帮子女带孩子。5年前,母亲病重的时候,我和妻子正在深圳帮儿子带孙子。当我风尘仆仆赶回老家跪在母亲病床前时,母亲已不能说话,但她老人家心里非常明白,一见我就抓住我的手,直往自己怀里拉……本来已几天水米不进的母亲,在我回来后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,想吃东西了,可又不能进食。我就想办法喂点牛奶给母亲喝。

   眼见母亲病情稳定,且有好转,于是我又开始惦记远在深圳的孙子。因为深圳那边的房子正在装修,儿子儿媳忙不过来。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,想放我走,就又不吃东西了,几天后,竟然真的不行了。母亲走的那天,很平静,很安详。在众亲人的守护和陪伴下,像睡着了一般,嘴角还现出了一抹微笑,眼角滚落一滴清泪,就那么走了,享年88岁。

   安葬母亲后,邻居们对我说,你妈这一辈子不容易,可你们几个儿子都很孝顺,她是笑着走的,至于那一滴泪么,那是舍不得走呀!

  记者后记

母恩难忘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□本报记者向然

   听故事听多了,似乎不再那么容易感动了。但王乱记老人的讲述中,最让我感动的是这么一个画面:北方的寒冬腊月里,弟弟驮着母亲,在风雪中艰难前行,赶往保定火车站……

   那是100多公里呀,那是自行车呀!我以为我采访粗心,听错了,是100里而不是公里,发稿前特地又打电话核实了一遍,确实是100多公里。漫漫雪地路,殷殷母亲情。母亲的心,如冰清,如雪洁。

   人人都有母亲,几乎每一个母亲对子女都是无怨无悔无私地奉献,但不是每一个做子女的,都能像王乱记老人这样,在自己年富力强时反哺母亲之恩,在自己都成了老人之后,还时时感念母亲之情。

 原文出自:楚天都市报_情感讲述栏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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