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 我来生还做您的儿

  2013年12与7日

  楚天都市报讯 ■采写:记者张艳 实习生明月

   ■讲述:阿祥(化名)

   ■性别:男

   ■年龄:47岁

   ■学历:本科

   ■职业:自由职业

   ■时间:12月5日

   ■地点:楚天传媒大厦18楼

   儿多母苦,养育了8个儿女的母亲,怎能不让孩子们永远铭记那深深的母爱?

   阿祥声音低沉,表情肃穆,不时泪花闪动,仍沉浸在失去慈母的悲痛之中。

   那一碗碗豆浆

   那一枚枚鸡蛋

   妈是11月3日走的。中风过一次的她,摔了一跤,便永远离开了我们。

   妈养育了我们兄妹8人,儿多母苦,哥姐们记忆最深刻。我自小在武汉的爷爷奶奶身边长大,回到乡下父母身边已7岁,对妈的记忆才正式开始。

   这一个月来我脑海中反复浮现这样的场景:她手中端着一碗鸡蛋汤,叫着我的小名:“四,快趁热喝了”;或在织布机上埋头织布;或在纳鞋底、做毛衫……

   我五六岁时反复感冒发烧,引发肺炎,最后发展成肺结核,病情控制住才回到父母身边。那时我又瘦又小,个子比小我三四岁的孩子都小,所有人都说我去演“收租院”之类的戏完全不用化妆。

   妈那时最担心我的身体,总是说,“我的四怕是抚不起来了”。有一次,她在火车上听别人说吃鸡蛋、喝新鲜豆浆可以治肺结核,回到家二话不说满村弄黄豆,借磨子,磨豆浆给我喝。

   豆浆不能存放,妈就每天泡一把黄豆,磨一碗豆浆。妈还到处托人弄糖,那可是上世纪70年代啊,连米都要凭证供应。为了弄糖,妈不知说了多少好话,遭了多少白眼,每每有点收获,她欣喜不已。而她自己有严重的低血糖和贫血,舍不得粘一点糖。

   妈还喂了一群鸡,专门下蛋给我吃。那几年的日子我记忆犹新:每天清晨,妈在生产队出工之前赶到乡亲水林哥家,磨一碗豆浆递到我床前给我喝。早工回后,用稀饭冲鸡蛋给我当早饭。中午收工后,又从鸡窝里找出一枚热的鸡蛋给我生吃,随午饭蒸的鸡蛋也是我独享。

   在妈的精心照料下,我的身体完全康复,至今没复发。可妈总在担心我的身体,直到去世前两天,还在叮嘱我注意身体。

   那沙沙的写字声

   那吱吱的纺线声

   我家兄弟姐妹多,但个个都读了书,除了最大的两个姐姐分别读了小学和初中外,其他都上过高中。我和弟弟还读了大学。这在农村相当罕见。

   记忆里总有这样一幕:一张大桌子,大孩子坐一边,小孩子坐一边,在两盏煤油灯下做作业。借着昏暗的灯光,妈和两个姐姐在一旁纺线。“沙沙沙”、“吱吱吱”,分不清是纺线声还是写字声,显得家里格外宁静又温馨。

   冬天,妈怕我们脚冷,一人脚下踩一个火盆。我们小的淘气,好吃,就偷偷在火盆里烤蚕豆、黄豆,一会儿就有“噗噗”声此起彼伏。看我们实在嘴馋,妈便起身为我们烤糍粑吃,我们顿时欢呼雀跃。

   村子里一位年轻的本家婶婶,读了师范后在城里教书,妈要我们把她当成榜样。每次这位婶婶回来,妈必定虔诚地带着我们登门拜访,讨要读书秘诀。

   我上初中时,有一次家里等钱用,让我摘了辣椒去集市上卖,卖了十二三块钱。我看到书店里有一本童话书《绿野仙踪》,爱不释手,花1.8元钱买了下来,至今书还在。回去后,爸得知我自作主张买了一本书,气呼呼地要打我。妈急了,跟爸大吵一顿,说,你还是读过书的人,怎么还不如我这没读书的人讲道理呢?伢们买书看是好事,有人逼着看书还不愿意呢……印象中,爸妈只吵过这一回架。

   有一次,我参加全公社的数学竞赛,拿了二等奖。这是学校惟一的奖项,奖品是一台留声机,也是学校第一次拥有的稀罕物。学校敲锣打鼓把奖状送到我家,妈笑成了一朵花。随后几天她逢人便说,我的四给学校争了光哦。

   我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,爸妈期望很高,但上高中后我萌生退学之意。因为农村学校没人教英语,我连26个英语字母都记不全,哪有信心参加高考?适逢改革春风吹来,我想帮爸妈种田或外出做生意。

   但爸妈坚决不准我退学,请亲戚来劝我,还叫回在武汉的爷爷。爷爷气得把拐杖都打断了,妈在一旁又哭又心疼得跺脚。眼看开学过去十几天,一天清晨我还没醒,就被爸妈和一群叔叔辈的年轻壮汉,用绳子五花大绑送到学校。

   那年高考,我英语蒙对了几道选择题,考了十几分,总分离本科线还差十几分。爸妈让我复读。第二年,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取湖南一所高校。

   那一件件新衣

   那一幕幕场景

   我妈命苦,她8岁就失去母亲。她对我们讲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,我是没妈长大的,我要你们把我没有享的福享够。她做到了。我家清贫,我们却没有挨冻受饿,但她自己却吃了很多苦。

   大姐吃饭慢,却是要出工的人,妈心疼她总是盛不到第二碗饭,就自己慢慢吃,等大姐吃完再把自己碗里的分一半给她。我们小的不懂事,看见了也要,那场景和燕子窝里老燕子喂食一样热闹。妈的碗里就这样空了,因此经常饿肚子。她也从不打骂我们,除了那一次为我要退学。

   记忆里,妈总是忙进忙出。一家人的衣服鞋子,缝补浆洗,都是她在收工后做。过年时,妈总会想办法让我们全身上下一身新。她说,我们不眼红别人,但也不能因为咱家人多就比别人差。

   妈妈心灵手巧,人缘好,能干贤惠有主见,全村不论谁家有什么大小事,都是找她。不是“盛家妹”、“盛家嫂”,就是“盛家婶娘”、“盛家妈”地叫。夫妻拌嘴,妯娌吵架,婆媳怄气,邻里不和,只要妈一到场,就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。从纺线织布、裁剪做衣到婚丧嫁娶,从做满月抓周,姑娘出阁做嫁衣,到小伙子结婚布置新房,老人去世穿寿衣,多是请她主持。现在村里40岁以上的人,几乎都穿过她做的衣服或鞋子,而且不收分文,通宵赶工是常事。

   妈出殡那天,全村人都来了,我外甥问:“舅,怎么有这么多人啊?”这全是妈生前积攒的德与福。

   妈能干,总在不停地做活,却很少为自己添置什么。我们兄妹全部成家后,妈才稍微注意穿戴。我知道妈是好强,一生都不愿落人后,怕老了穿得太差,别人会说她养的儿女都不行孝或者不成才。她是在给我们撑面子呀。

   因为当年大学毕业分配的工厂不景气倒闭多年,我这些年一直在创业。走得艰难,压力一直较大。妈便时常对我说,四啊,有饭吃就行了,别想发财,家里平安就好……

   我妈叫盛全梅,享年82岁。如果有来生,我还要做她的儿子!

 记者后记

常回家看看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□本报记者张艳

   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,阿祥说出这句话,积蓄的泪水再也没能忍住,掉了下来。是啊,唯有在失去之后,我们才能结结实实地体会这句话。它多么无情地戳中了我们的痛处啊。

   阿祥是孝子,但他仍然后悔,后悔没有多陪母亲多聊聊天、说说话。“我没有敞开心扉……不好意思表达……总是简单交待几句就完了……”

   是啊,相对于大包小包的礼物以及一张张钞票,聊聊家长里短,说说旧日时光,似乎更能让老人开心、踏实。

   “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,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,常回家看看,哪怕给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……”朴实得不能朴实的歌词,道出内涵。

 原文出自:楚天都市报_情感讲述栏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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