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这样去了天堂 带走我曾出轨的那个秘密

  2013年10月29日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他们看上去不太般配,但相濡以沫一辈子。此生唯一的一次出轨,让他愧疚一生,没什么文化的她,从没责问过他,带着秘密去了天堂。

   ■采写:记者向然

   ■讲述:文复(化名)

   ■性别:男

   ■年龄:68岁

   ■学历:本科

   ■职业:退休干部

   ■时间:10月27日上午

   ■地点:武昌销品茂三楼

   文复(化名)是个靠文字吃了几十年饭的人,这让我有些紧张,我写出来的故事,他是否满意呢?他安慰我说,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,我自己的这段感情经历,我写不了,只能拜托你写。

   她是我家的童养媳

   两个月前,我老伴延宁(化名)去世了,在清理她的遗物时,我有一个惊人的发现:一份发黄的起诉状,诉求是要求与我离婚,理由是:夫妻性格不合,感情破裂。诉状的时间是1995年,那年我50岁了,她也有49岁。她曾经想过和我离婚吗?为什么后来又没去法院起诉呢?看来她还找了律师,那诉状一看就是专业律师写的,她小学都没上完,绝对写不出那样的东西来。

   我百思不得其解,她为什么想跟我离婚呢?想来想去,只有一个可能,她发现了我和心淼(化名)的关系。

   延宁没满10岁就以童养媳的身份来到我家。那时候,刚刚解放不久,我们那山区还有收童养媳的陋习,我家家境比她家强,她读了两年小学就辍学来我家当童养媳。虽然我那时还懵里懵懂,不知道“媳妇”的真正含义,但上学的时候没少因此被同学讥笑,所以那时对延宁痛恨至极,没少欺负她。

   延宁在我家就是一个侍候全家的童工,但她做完家务总是偷着拿我的课本看,好在我父母还算开明,从不打骂她,也允许她看书。

   我年岁渐长,也不痛恨延宁了,渐渐把她当成家里的一个姐妹,甚至忘记了她真正的角色。生活起居方面,我也非常依赖她,记得我上高中时住校,她常给我送米送菜送衣服,有同学好奇地问,她是谁,我这才想起她的身份,含糊地说,是我表姐,因为她看上去比我年纪大些。

   上世纪60年代初,我高中毕业,考上了外省一所名牌大学,临走之前,延宁显得很不安,她问我,她怎么办,我这才慌了神,我想了想说,你当然是留在家里呀。她问,那你读完大学还回不回来?我说,那说不定,要看国家把我分配到哪里。这时候,我才开始真正考虑延宁的命运,她真的是我将来的媳妇吗,我要与她结婚吗?想到这个,我惶恐不安。

   我父母似乎早有打算,在请亲戚乡邻们喝酒时,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:这既是儿子上大学的贺喜酒,也是儿子的结婚喜酒!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延宁的丈夫,不过,圆房是在几年之后。

   相濡以沫的夫妻

   我上大学不久,文革就开始了,我们被弄到山区的“社会大学”去学习。在那跟家乡差不多的生活环境里,没书可看,寂寞难耐时,我想得最多的是家乡的亲人,延宁的影子竟然一直萦绕在脑子里,我这才开始认真回忆她的模样:她眉清目秀的,似乎还很好看呢,只是寡言少语,无声地微笑,即便说话也是轻轻的,柔柔的,听起来很舒服。这么一回忆,我竟然很想念她了。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爱情?

   那年,延宁坐了很远的火车,又坐了很远的汽车去看我,住在我宿舍,我们就算圆房了。延宁激动地喃喃而语:我给你生儿子,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……我望着延宁的脸,茫然地想:这个女人要跟我过一辈子吗?

   大学毕业之后,我分配回本省,本来可以留在省城武汉,但那时延宁已经怀了孩子,我要求到家乡所在的地区,这样便于照顾家里。从此,我们成了所谓“半边户”,即我是城里人,她和孩子是农村人。

   后来,经过我多年努力,延宁和两个孩子也进了城,跟我生活在一起。很多人看到延宁的时候都很惊讶,我知道他们觉得我和延宁不般配,对此,我已习惯。我以为我会这样在遗憾与平淡中终此一生。没想到,在我波澜不兴的婚姻生活中,还是出现了一次暗涌。

   她的那个疑问

   心淼是我的同行,工作性质跟我一样,上世纪80年代,我们在一次笔会中相识,惺惺相惜,成为文友。从此开始了一种似友谊又比友谊多的特殊关系。

   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样的关系,因为都有配偶子女,从没想过也不敢越雷池。

   但上世纪90年代初的一次笔会上,在心淼痛苦地向我哭诉了她丈夫的出轨之后,我们俩冲动之下也出了轨。事后,我愧疚地说,这样子,我不也成了你丈夫那样的男人了吗?她无语。那是我和心淼之间唯一的一次。那之后,我们仍然保持着比友谊多一些的朋友关系,但再没越雷池一步。

   可是,我对延宁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再跟她亲热的时候,有些心猿意马,总想起心淼,为此,我很痛苦,觉得既对不起延宁,也对不起心淼。

   延宁虽没多少文化,但也是个聪慧的女人,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变化。有好多次,她问我,她这辈子是不是拖累了我,如果不娶她,我事业上是不是会更成功些?我不正面回答,总是说,别瞎想,都几十年的夫妻了。

   有一次,延宁突然问我,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心淼,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,能跟我讲讲吗?我心虚地反问她,是有这么一个同行朋友,你怎么问起她来,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啊,只是像我一样会写文章罢了。她带着无限向往的神情说,我就是很想知道有文化的女人是什么样子,我好羡慕她们。我心里一酸,安慰她道:会写文章也没什么,跟你会料理家务是一样的,你会的,她也不会呀。

   我有些为延宁悲哀,如果她不是出生在贫穷之家,没做我家的童养媳,像我一样上了高中再上大学,她会有怎样的命运呢?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丈夫呢?这样一想,我觉得对延宁有一份深深的愧疚。

   延宁会不会是觉察到我和心淼的关系了,才去找律师写离婚诉状呢?为什么她从没向我提过离婚的事呢?这两个多月来,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

   文复的表情很茫然,还有些忧郁。我说:“她怎么没想到去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呢?还准备大费周章打官司?”文复说:“因为她太了解我了,她知道我不会同意离婚的。”文复说,等明年清明节,他去给延宁上坟的时候,他会带上那张发黄的诉状及刊登了这个故事的报纸,在她的坟头烧给她。

  记者后记

爱情是什么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记者向然

   经常有年轻读者在QQ上跟我讨论一个抽象的问题:爱情是什么?我也回答不出来,也不想跟他们讨论。

   文复的故事,却让我不禁思考这个问题:爱情究竟是什么?

   文复和延宁无疑是不般配的,除了说说孩子的事,说说家长里短的生活琐事,他们不可能有太多共同语言。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爱情呢?我问过文复,他答不上来,我替他回答:有。

   在大山里,在没有书读只有孤寂相伴的日子里,他想延宁,那就是爱情;在延宁问起心淼的时候,他为延宁心酸与悲哀,那也是爱情。延宁呢,当然更是爱文复的,无限向往地问,有文化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,是因为爱;想离婚终没提出来,也是因为爱。他们之间,不仅仅有责任,还有爱。

   爱着你的爱,悲哀着你的悲哀。这就是爱情。

 原文出自:楚天都市报_情感讲述栏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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