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花树下那个女孩 请允许我代表你幸福下去

楚天都市报讯 本报记者向然

   49岁的智扬是一名科研人员,现在有着幸福的家庭。受他之邀请记者近日采访了他,听他讲了一个与青春、爱情、忏悔、担当有关的故事。

   又到樱花盛开的季节,他想起了一位故人,想起了曾经的青春与爱恋。

   樱花树下拍照的那个女生

   又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,我不禁想起了一位姑娘。其实,每年这个时候,我都会想起她,我妻子知道,也理解。妻子还跟我一起去给她扫过墓。

   美樱跟我的缘分也起源于樱花。整整30年了。一切仿如发生在昨天。

   1984年3月的一天,我和一帮大学同学来到武汉大学赏樱花。那时候还没有数码相机,拍照都是用胶卷,而十几元一卷的彩色胶卷对我们穷学生来说是奢侈品,连黑白胶卷都是凑份子买的。

   一个跟我们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在摆姿势拍照,穿着租来的那种和服笑吟吟地站在樱花树下,给她拍照的是个男生,旁边还站着几个男生女生应该是她同学。我们中的一个同学估计是认为那女孩不该穿和服,从旁边经过时多嘴地说了句:“穿得像个花蝴蝶有什么用,还不是黑白熊猫照。”那个拍照的男生回了一句:“你只买得起黑白胶卷,就认为别人都跟你一样买不起彩色胶卷?”嘴仗打起来了,你骂过来,我骂过去,我们同学中有人骂她是“汉奸”,于是“战争”从文斗升级到武斗,我们中那个挑起事端的男生跟那个给她拍照的男生打了起来,两边其他的人都在旁边拉扯劝架。幸好那时候没有手机,不然旁边看热闹的人一打110,我们都要进派出所。

   我作为我们这边的“头儿”负责协调此纠纷,虽然双方都被对方抓伤,但毕竟挑起事端是我们这边,最后以我们赔偿100元和解了此事。那时,100元对我们来说是一笔巨款,钱是大家一起凑起来的,意味着所有人要啃一个月的馒头了。

   那个穿和服拍照的女孩就是美樱,也是大学生,她的学校离我们学校还挺近。不打不相识,我和她就这样认识了。

   她突然从我生活中消失了

   后来,我和美樱谈起了恋爱,说不上是谁追求谁,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相爱了。其实,给她拍照的那个男生正是她的男朋友。那男生当时是研究生,拿国家补贴,基本跟大学本科毕业挣工资一样,所以很阔绰买了彩色胶卷请女朋友的同学照相。

   美樱没有详谈她跟那男研究生分手的原因,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人太跋扈了,跟他在一起不快乐。

   没想到,我也没能给美樱快乐。她是个很多疑的人,我们不在一个学校,她总会浮想联翩,想象我帮哪个女生打饭打开水了,想象我帮哪个女生抢座位一起上自习了,那时候也没有手机,联络不便,她经常突如其来地亲自跑来“探班”。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。为此,她经常“翘课”。这让我很困扰。白天来倒还好,我只用把她送上公汽,晚上我担心她的安全还得把她送回学校。有时送了她之后太晚没公汽回来了,我只能在她的男同学那借宿。渐渐的,我有些疲惫不堪,我们经常争吵。但吵归吵,美樱还是我行我素,随时如空降一般出现在我面前。

   有一次,美樱又如往常一样突然造访。我那时已在准备考研,当时去图书馆上自习了,她来宿舍没找到我,又跑到我经常去自习的教室找,还是没找到我。不巧,她正好碰到当初跟她前男友打架的那个男同学,那男生一直不太喜欢美樱,故意使坏说,看见智扬跟班花一起走的,大概是去哪里自习了,还添油加醋地说,智扬和班花报考了同一所学校的研究生……这下便闯了大祸。关键是,我那天确实遇到班上一女同学,正巧都去图书馆自习,那女同学因为长得漂亮,被男生们在宿舍夜谈中评为“班花”。但我和那女同学什么暧昧关系也没有啊,仅仅是报考了同一所高校的研究生。

   美樱那天发疯般地找遍了校园里的角角落落,唯独没去图书馆。这一切我当时并不知道。那段时间,我还纳闷,美樱怎么再没像往常那样突然造访呢,我还以为她成熟懂事了。我也想过要去她学校找她,但因为复习紧张作罢,我写信给她也如石沉大海。我当时太大意了,以为她在生我的气,故意不回信。

   过了两个多月,等我跑到她学校找她时,她同学说,她病了休学了。我大为震惊,问是什么病,她同学都支支吾吾的,有个同学指指脑袋似乎暗示是精神出了问题。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得精神病?我心急如焚,辗转找到她家,她父母对我很凶,不让我见她,还说都是我把他们的女儿逼疯的。见不到美樱,我痛苦又内疚地返校了。

   过了很多年后,我终于知道了,美樱当时得了严重的抑郁症。

   我决定幸福地生活下去

   我和美樱的恋情仅仅维持了两年,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。后来,我无心考研,参加工作后,单位里的热心人先后给我介绍过很多对象,我要么谢绝,要么敷衍地见一见,再无下文。一直到38岁遇到我现在的妻子之前,我都再没谈过恋爱。

   美樱后来再没返校,连毕业证也没拿到,听说她在家乡找了个条件还不错的对象结婚了,还生了孩子,但夫妻感情并不好,两人经常吵架,后来她老公出轨了,美樱为此闹过几次自杀。最后一次自杀,终于没能救过来。那年她才37岁。

   美樱的死让我的愧疚更深。我认为她的不幸都是源于我,如果我当初对她多些理解,多些关爱,她就不会患那个病,后面的一切不幸就更不会有了。我以美樱旧日同学的匿名身份给她父母寄了几万元钱,聊作对老人的安慰。

   美樱去世后,我突然想找对象结婚了。我当时的想法是,既然她不幸地走完了短暂的一生,我应该代表我们两个人幸福地生活下去。当苦行僧,未必就是对她的赎罪。

   我跟现在的妻子茹莲虽是相亲认识,但我们一见如故。我给茹莲讲了我和美樱的那段恋情,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下去。她很震惊也很感动。她说能如此长久地对一个人深怀愧疚,甚至是把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也揽到自己身上,这说明这个男人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。

   我和茹莲交往了半年多就结婚了。结婚后,我带着茹莲去给美樱扫过一次墓。在美樱的墓前,我告诉她,我现在拥有了幸福的生活,希望她在天堂里安心。

   茹莲是个好妻子,她非常善解人意,她说如果我每年清明都给美樱扫墓她都不会在意,还愿意陪我一起去。但我不想那样做。每年3月,我都会带着茹莲去武大看樱花,以此特殊的方式凭吊我和美樱那逝去的青春与爱情。美樱当年拍照的那棵树还在,我仿佛能听到她的欢声笑语。落樱无声,但我心里有个声音说,此生我一定要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。

 原文出自:楚天都市报_心灵有约栏目

妈 我来生还做您的儿

  2013年12与7日

  楚天都市报讯 ■采写:记者张艳 实习生明月

   ■讲述:阿祥(化名)

   ■性别:男

   ■年龄:47岁

   ■学历:本科

   ■职业:自由职业

   ■时间:12月5日

   ■地点:楚天传媒大厦18楼

   儿多母苦,养育了8个儿女的母亲,怎能不让孩子们永远铭记那深深的母爱?

   阿祥声音低沉,表情肃穆,不时泪花闪动,仍沉浸在失去慈母的悲痛之中。

   那一碗碗豆浆

   那一枚枚鸡蛋

   妈是11月3日走的。中风过一次的她,摔了一跤,便永远离开了我们。

   妈养育了我们兄妹8人,儿多母苦,哥姐们记忆最深刻。我自小在武汉的爷爷奶奶身边长大,回到乡下父母身边已7岁,对妈的记忆才正式开始。

   这一个月来我脑海中反复浮现这样的场景:她手中端着一碗鸡蛋汤,叫着我的小名:“四,快趁热喝了”;或在织布机上埋头织布;或在纳鞋底、做毛衫……

   我五六岁时反复感冒发烧,引发肺炎,最后发展成肺结核,病情控制住才回到父母身边。那时我又瘦又小,个子比小我三四岁的孩子都小,所有人都说我去演“收租院”之类的戏完全不用化妆。

   妈那时最担心我的身体,总是说,“我的四怕是抚不起来了”。有一次,她在火车上听别人说吃鸡蛋、喝新鲜豆浆可以治肺结核,回到家二话不说满村弄黄豆,借磨子,磨豆浆给我喝。

   豆浆不能存放,妈就每天泡一把黄豆,磨一碗豆浆。妈还到处托人弄糖,那可是上世纪70年代啊,连米都要凭证供应。为了弄糖,妈不知说了多少好话,遭了多少白眼,每每有点收获,她欣喜不已。而她自己有严重的低血糖和贫血,舍不得粘一点糖。

   妈还喂了一群鸡,专门下蛋给我吃。那几年的日子我记忆犹新:每天清晨,妈在生产队出工之前赶到乡亲水林哥家,磨一碗豆浆递到我床前给我喝。早工回后,用稀饭冲鸡蛋给我当早饭。中午收工后,又从鸡窝里找出一枚热的鸡蛋给我生吃,随午饭蒸的鸡蛋也是我独享。

   在妈的精心照料下,我的身体完全康复,至今没复发。可妈总在担心我的身体,直到去世前两天,还在叮嘱我注意身体。

   那沙沙的写字声

   那吱吱的纺线声

   我家兄弟姐妹多,但个个都读了书,除了最大的两个姐姐分别读了小学和初中外,其他都上过高中。我和弟弟还读了大学。这在农村相当罕见。

   记忆里总有这样一幕:一张大桌子,大孩子坐一边,小孩子坐一边,在两盏煤油灯下做作业。借着昏暗的灯光,妈和两个姐姐在一旁纺线。“沙沙沙”、“吱吱吱”,分不清是纺线声还是写字声,显得家里格外宁静又温馨。

   冬天,妈怕我们脚冷,一人脚下踩一个火盆。我们小的淘气,好吃,就偷偷在火盆里烤蚕豆、黄豆,一会儿就有“噗噗”声此起彼伏。看我们实在嘴馋,妈便起身为我们烤糍粑吃,我们顿时欢呼雀跃。

   村子里一位年轻的本家婶婶,读了师范后在城里教书,妈要我们把她当成榜样。每次这位婶婶回来,妈必定虔诚地带着我们登门拜访,讨要读书秘诀。

   我上初中时,有一次家里等钱用,让我摘了辣椒去集市上卖,卖了十二三块钱。我看到书店里有一本童话书《绿野仙踪》,爱不释手,花1.8元钱买了下来,至今书还在。回去后,爸得知我自作主张买了一本书,气呼呼地要打我。妈急了,跟爸大吵一顿,说,你还是读过书的人,怎么还不如我这没读书的人讲道理呢?伢们买书看是好事,有人逼着看书还不愿意呢……印象中,爸妈只吵过这一回架。

   有一次,我参加全公社的数学竞赛,拿了二等奖。这是学校惟一的奖项,奖品是一台留声机,也是学校第一次拥有的稀罕物。学校敲锣打鼓把奖状送到我家,妈笑成了一朵花。随后几天她逢人便说,我的四给学校争了光哦。

   我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,爸妈期望很高,但上高中后我萌生退学之意。因为农村学校没人教英语,我连26个英语字母都记不全,哪有信心参加高考?适逢改革春风吹来,我想帮爸妈种田或外出做生意。

   但爸妈坚决不准我退学,请亲戚来劝我,还叫回在武汉的爷爷。爷爷气得把拐杖都打断了,妈在一旁又哭又心疼得跺脚。眼看开学过去十几天,一天清晨我还没醒,就被爸妈和一群叔叔辈的年轻壮汉,用绳子五花大绑送到学校。

   那年高考,我英语蒙对了几道选择题,考了十几分,总分离本科线还差十几分。爸妈让我复读。第二年,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取湖南一所高校。

   那一件件新衣

   那一幕幕场景

   我妈命苦,她8岁就失去母亲。她对我们讲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,我是没妈长大的,我要你们把我没有享的福享够。她做到了。我家清贫,我们却没有挨冻受饿,但她自己却吃了很多苦。

   大姐吃饭慢,却是要出工的人,妈心疼她总是盛不到第二碗饭,就自己慢慢吃,等大姐吃完再把自己碗里的分一半给她。我们小的不懂事,看见了也要,那场景和燕子窝里老燕子喂食一样热闹。妈的碗里就这样空了,因此经常饿肚子。她也从不打骂我们,除了那一次为我要退学。

   记忆里,妈总是忙进忙出。一家人的衣服鞋子,缝补浆洗,都是她在收工后做。过年时,妈总会想办法让我们全身上下一身新。她说,我们不眼红别人,但也不能因为咱家人多就比别人差。

   妈妈心灵手巧,人缘好,能干贤惠有主见,全村不论谁家有什么大小事,都是找她。不是“盛家妹”、“盛家嫂”,就是“盛家婶娘”、“盛家妈”地叫。夫妻拌嘴,妯娌吵架,婆媳怄气,邻里不和,只要妈一到场,就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。从纺线织布、裁剪做衣到婚丧嫁娶,从做满月抓周,姑娘出阁做嫁衣,到小伙子结婚布置新房,老人去世穿寿衣,多是请她主持。现在村里40岁以上的人,几乎都穿过她做的衣服或鞋子,而且不收分文,通宵赶工是常事。

   妈出殡那天,全村人都来了,我外甥问:“舅,怎么有这么多人啊?”这全是妈生前积攒的德与福。

   妈能干,总在不停地做活,却很少为自己添置什么。我们兄妹全部成家后,妈才稍微注意穿戴。我知道妈是好强,一生都不愿落人后,怕老了穿得太差,别人会说她养的儿女都不行孝或者不成才。她是在给我们撑面子呀。

   因为当年大学毕业分配的工厂不景气倒闭多年,我这些年一直在创业。走得艰难,压力一直较大。妈便时常对我说,四啊,有饭吃就行了,别想发财,家里平安就好……

   我妈叫盛全梅,享年82岁。如果有来生,我还要做她的儿子!

 记者后记

常回家看看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□本报记者张艳

   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,阿祥说出这句话,积蓄的泪水再也没能忍住,掉了下来。是啊,唯有在失去之后,我们才能结结实实地体会这句话。它多么无情地戳中了我们的痛处啊。

   阿祥是孝子,但他仍然后悔,后悔没有多陪母亲多聊聊天、说说话。“我没有敞开心扉……不好意思表达……总是简单交待几句就完了……”

   是啊,相对于大包小包的礼物以及一张张钞票,聊聊家长里短,说说旧日时光,似乎更能让老人开心、踏实。

   “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,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,常回家看看,哪怕给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……”朴实得不能朴实的歌词,道出内涵。

 原文出自:楚天都市报_情感讲述栏目

忘不了您嘴角那一抹微笑

  2013年11月29日

  楚天都市报讯 ■采写:记者向然

   ■讲述:王乱记

   ■性别:男

   ■年龄:70岁

   ■学历:大专

   ■职业:退休干部

   ■时间:11月27日

   ■方式:书信、电话

   母亲的微笑,母亲的眼泪,你还记得吗?当他也成了70岁的老人,他也如母亲当年那般,像候鸟一样南来北往帮子女带孙子,他想起了自己逝去的母亲。

   王乱记是孝感市政协的一名退休干部,下月28日是他母亲去世五周年忌日,他想讲讲母亲的故事。这虽然是很私人化的回忆,但我觉得他母亲也跟世上无数母亲一样,为家庭付出,不怨辛劳;为子女付出,一辈子操心。借感恩节这个洋节,借王乱记这位70岁老人的讲述,我们感恩天下母亲!

   大家庭小媳妇

   我的名字很特别,从小到老都引人好奇。这名字记录了苦难的年代,苦难的母亲。我于1943年重阳节那天出生于河北保定,那时正是冀中平原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候。我出生才几天,日本鬼子就来扫荡,月子里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我,跟着乡亲们一起“跑反”,躲在“交通壕”里。我一啼哭,母亲就赶紧把我嘴巴捂住,生怕我的哭声被鬼子兵听到,给乡亲们带来杀身之祸。初通文墨的父亲给我取名“乱记”,是希望我永远记住那个动乱的年代。

   母亲娘家“没人”,即她家没男孩。这在那个时代,就意味着她没有“过硬”的娘家撑腰。20岁时她嫁入我们老王家当媳妇,这可真是为难了她。我父亲是家中长子,母亲嫁进来后,上有公婆,还有两个已出嫁的大姑子,下有尚未成家的三个小姑子和一个小叔子。后来,我叔叔在十几岁时夭折了,我父亲成了独子,成了众星捧月的宝贝,在家中自然称王称霸,跋扈得不行。母亲嫁入这样一个大家庭,就意味着有数不尽的辛劳和委屈等着她。洗衣做饭、服侍老小,自然都是她的分内事。不管多累她从没怨言,从没和公婆红过脸。左邻右舍都夸她脾气好。

   但记事之后,我却见母亲哭过。有一次,推磨磨面的时候,母亲把我叫到跟前,塞给我五百元钱(旧币,相当于现在的5分钱):“去,自个儿买点桑葚吃,别叫你老姑看见了。”边说边流眼泪。那时我还小,读不懂母亲那眼泪的含义,后来想想,母亲心中一定有很多说不出的委屈,只能背着人偷偷在不懂事的幼子面前流流泪。

   跳伞包背大米

   随着我渐渐长大,几个小姑姑陆续出嫁,家里人少了,可日子仍然过得不太宽裕。特别是进入“三年自然灾害”时,闹饥荒,榆树叶子都被人们摘着吃光了。到1960年,我17岁了,因严重营养不良长得又矮又小,身高还不到1.6米,体重不到40公斤。母亲说:“孩子,你自个儿到外边找饭吃去吧,总比在家跟着妈挨饿强。”在当时,连外出走个亲戚都要到生产队去找队长请假,我能去哪里找饭吃呀?母亲想到了让我去部队当兵。个子小,陆军不要,还有空军呀,个子小体重轻,不是正好开飞机吗?于是,我进了航空学院,后来当上了飞行员,真是从糠堆里跳进米堆里,不,是蜜罐子里。儿子有饱饭吃了,母亲是多么欣慰呀。

   几个月后,我不仅长高了还长胖了。过年的时候,我给家里寄了20元钱,母亲接到汇款就哭了,心疼地说:“这还不知道是我孩子在外边怎么节省下来的哩。”

   因为尝过挨饿的滋味,所以我后来一直特别看重粮食。几年后,我从航空学院毕业,分配到部队工作,驻地在湖北。远离家乡,我成了母亲最遥远的牵挂。后来,我在湖北孝感结婚生子。上世纪70年代初,我携妻带子回老家省亲,用废弃的跳伞包装了50斤大米回家。后来,我又想办法建立了一条“运输线”,通过一些朋友出差的机会,把大米、面、腊肉腊鱼等食品带到保定火车站,再让弟弟去火车站取。粮食,成了我对父母最直接的反哺。母亲收到东西总是骄傲地对乡邻们说:“这人呀,老了还得靠儿呀!”我岳母对我这种“扒家”行为很赞赏,风趣地说:“湖北孝感出了个董孝子,如今河北保定又出了个王孝子。好啊!”

   嘴角一抹微笑

   母亲不仅为我们那个大家奉献了全部的年华,到晚年还为我们的小家继续奉献余生。

   我儿子出生后,一直是岳母帮我们带孩子。但1978年女儿出生时,岳母已去世一年,带孩子成了个问题。我妻子是孝感市楚剧团(现为湖北省实验楚剧团)的花旦演员,那时是业务骨干(后来又当了业务团长),工作很忙,一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演出任务更重。1979年腊月间,眼看着我妻子要外出演出了,孩子没人带,我们想来想去只能找远在老家的母亲帮忙。母亲接到电话,二话不说就出发。当时正下着大雪,母亲又有晕车的毛病,只能由弟弟骑自行车驮着母亲去保定火车站,100多公里的路程,晚上还得住旅店,雪地路滑母亲还摔了一跤。我在孝感火车站接母亲的时候,得知母亲摔了跤,心疼不已。那时候,家中的弟妹都还没成家,年关时节,母亲丢下家中的父亲、弟妹赶过来帮我们带孩子,这对我和妻子来说真是雪中送炭,我们真心感激。

   母亲留在孝感帮我们带女儿带了一年多,那一年多时间里,她对儿媳像女儿,好得没话说。只要我妻子晚上有演出任务,中午母亲就把小孩带出去逛,宁可自己不睡午觉,也要让儿媳好好睡个午觉,养足精神晚上演出。我妻子呢,也很知足,母亲做什么她就吃什么,从不挑剔。因此,我们家从没出现过婆媳矛盾。

   时光荏苒,我和妻子也进入老年,我们也像母亲当年那样,像候鸟一样南来北往地帮子女带孩子。5年前,母亲病重的时候,我和妻子正在深圳帮儿子带孙子。当我风尘仆仆赶回老家跪在母亲病床前时,母亲已不能说话,但她老人家心里非常明白,一见我就抓住我的手,直往自己怀里拉……本来已几天水米不进的母亲,在我回来后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,想吃东西了,可又不能进食。我就想办法喂点牛奶给母亲喝。

   眼见母亲病情稳定,且有好转,于是我又开始惦记远在深圳的孙子。因为深圳那边的房子正在装修,儿子儿媳忙不过来。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,想放我走,就又不吃东西了,几天后,竟然真的不行了。母亲走的那天,很平静,很安详。在众亲人的守护和陪伴下,像睡着了一般,嘴角还现出了一抹微笑,眼角滚落一滴清泪,就那么走了,享年88岁。

   安葬母亲后,邻居们对我说,你妈这一辈子不容易,可你们几个儿子都很孝顺,她是笑着走的,至于那一滴泪么,那是舍不得走呀!

  记者后记

母恩难忘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□本报记者向然

   听故事听多了,似乎不再那么容易感动了。但王乱记老人的讲述中,最让我感动的是这么一个画面:北方的寒冬腊月里,弟弟驮着母亲,在风雪中艰难前行,赶往保定火车站……

   那是100多公里呀,那是自行车呀!我以为我采访粗心,听错了,是100里而不是公里,发稿前特地又打电话核实了一遍,确实是100多公里。漫漫雪地路,殷殷母亲情。母亲的心,如冰清,如雪洁。

   人人都有母亲,几乎每一个母亲对子女都是无怨无悔无私地奉献,但不是每一个做子女的,都能像王乱记老人这样,在自己年富力强时反哺母亲之恩,在自己都成了老人之后,还时时感念母亲之情。

 原文出自:楚天都市报_情感讲述栏目

待我去到你的世界 老伴请再接我一次

  2013年11月24日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岁月的痕迹布满她的脸庞。可是在她浑浊的眼里,还是看到了动人的风景。

   ■采写:见习记者舒平

   ■讲述:毕老师

   ■性别:女

   ■年龄:73岁

   ■学历:大学

   ■职业:退休老师

   ■时间:11月19日

   ■地点:楚天传媒大厦一楼茶座

“本来就没什么地方可去,还是我过来吧。”毕老师10月22日刚动了手术,出院没多久,可她执意自己来报社讲述。

   毕老师飘着白发,扶着手杖,因为体力不支,坐在花坛边,是一位亲切可爱的奶奶。

   病痛来袭 歌声相伴

   我和老伴不是结发夫妻,是半路夫妻。不在最好的年华遇见,他56岁,我46岁;也不是完美的搭配,他身高一米七六,我身高一米四八,但我们深爱着对方,相依相伴过了24年。

   今年10月2日,他先我一步走了,享年83岁。患病5年来,他挺不容易的,动任何手术从不叫疼,他什么苦都能吃,什么难关都能过,只因不舍丢下我一个人。可努力了近2000个日夜,我终究没有留住他去的脚步。

   2008年他78岁时,大脑梗阻,小脑萎缩,1年半后就完全卧床不起。在ICU室抢救了三次,大小抢救无数次。第一次去ICU室探视时,我非常无助,看着他苍白的脸,紧闭的双眼,昏迷不醒,心很疼。我挨着他的脸,说,老伴,睁开眼,看看我。他没动。看着窗外的大雪,我不禁想起也是这样一个冬天:我从县里上课回来,他在车站等我。他跟着公交车跑了几步,接过我的包,轻轻拍着我的脑袋,说,鬼东西,回来了。我当时心里暖烘烘的,唱起了歌,“窗外的雪花飞满天,朵朵都是你的笑脸,我们走在雪地上,留下脚印一串串……”我五音不全,唱歌不仅跑调且改词,他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说,你又在创作吧……想到这段美好的回忆,再看看病床上的他,我情不自禁地附在他的耳边,唱起了这首歌,“窗外的雪花飞满天……”唱着唱着,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。突然,我看见他的眼角渗出泪水,与我的泪水汇集,我赶紧把脸再次挨着他的脸,又见他的被子动了一下,我连忙把手伸进被子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,他用一个手指头轻轻抠抠我的手掌心,我更用力握紧他的手。我知道他有知觉了,我好高兴,就在他耳边不停唱,反复地唱,最后终于把他唤醒,从死神那把他拉回来。

   第二次进ICU室,我唱的是新学会的《牵手》,“今世牵着你的手,我不会放手……”这次,我自己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也握住我的手了,又成功了。

   今年7月,他又被送进ICU室抢救了。医生告诉我,好多药对他完全失效了。但我真的不愿意放弃,对他说,老头,我今天又学会一首歌——《隐形的翅膀》,我唱给你听:“带我飞,飞过绝望,给我希望……”我问他,你有希望吗?他不动,泪水再次渗出。我说你不要让我失望。他又用手指抠抠我的手掌心。他已经没有力气握住我的手了。虽然后来他还是回到了普通病房,但感觉得出来他时日不多了。

   悉心照顾 相互依恋

   我的担忧不久成了现实。10月1日国庆节,我为他换上红色新外套。逢年过节,我都会给他买新衣服,有人不理解,他都这样了,买什么新衣服呀?我说,要给他做人的尊严,要给他生活的乐趣,要与我分享节日的快乐。小护士夸他,爷爷今天好漂亮呀。他笑。我就说,羞,总要别人说你漂亮。那天他还跟我做了怪相的。谁知第二天,我像往常一样给他擦澡。我每天要跟他擦洗五六次,这是我能做到的,在不多的日子里,我不想他受一点委屈。我想让他活得有滋味,活得舒坦。没想到,当天6点25分,他再次病危,7点不到,他就停止了呼吸。那天他还没有过早,就走了。我总想着他会饿,所以每天早上,我都要在他灵前供三道饭。

   我俩相互依恋。有次我出去买药,回来时迷路了。3个多小时,他不吃不喝,眼睛望着门外,我回来冲上前,把脸挨在他的脸上,问,你在等我?我迷了路。他哽咽,回就好,回就好。依旧用手拍拍我的头,只是颤抖着。从此,我再出去,像短跑,再也不敢在外超过一个小时了。因为我知道医院那里有人在等我。

   夜晚11点以后,凌晨4点以前,是他发病的高发期,我不敢睡,生怕在我睡着时,他走了,让我终身遗憾。晚上给他翻身时,我总会轻轻叫他的名字,他都会闻声而应,我想知道他是否安好。

   他病成这样,还记挂我。无论吃什么,吃两口,就推过来给我吃。我每次都假装吃了,可总骗不过他,他总要我张嘴看到嘴里的食物,他才继续吃。

   他病倒这5年来,我们都没回家了,家里结满了扬尘,处处有他的身影,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能闻到他的气味。我不能忘记他侧着头,望着门口等我回来的样子。他走后20天,我再也坚持不住了,也上了手术台。

   泪水多次从毕老师沟壑纵横的脸庞滑下,我的泪水也奔涌而下。

   细数恩爱 两老无猜

   我们是在工作中认识的。那时他爱人离世17年,我离婚10年。他是我领导,任职教务。记得我刚到学校报到时,他跟别人说,男老师都教不下来,来了个太婆,个子又这矮,这怎么拿得下来?!我讲第一堂课时,他从7点听到9点,他听完对校长这样评价我,“这个老师能讲,2个小时,她就没有停过,下面的学生没有一个讲话的。”他觉得我这个人开朗、善良、认真负责。我也欣赏他,觉得这个男人有责任感,把家里安顿好,才开始考虑他自己的个人问题。我们1986年相识,他等儿子结了婚,添了孙子,女儿结了婚,添了外孙,1989年我们才在一起。

   他追我花了一番心思:有事无事来教室听我讲课与我见面;到一家家书店,找我一直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的资料,再偷偷地放在我的书桌上最显眼的地方;到我的同学邻居那了解、打听我。对于他的追求,起初我是拒绝的,因为觉得我们的身高太不配。后来他又找来我女儿,做我思想工作。我心动了,那天他拿着一张写着“天下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”,“登攀”上画着圈的字条来找我,我望着那两个圈问什么意思,他说,登攀啦,登攀。我一乐,就同意了。

   他呵护我,包容我。我在他面前,肆无忌惮。所以即使我五音不全,总是掉词忘句,我也敢在他面前唱歌;他总说我骑自行车太快,危险。他就骑车送我上班,我跳上后座,搂着他的腰。邻居们打趣,像年轻人一样,前面一个,后面一个。他笑笑,沉默不语。我却像刚恋爱的姑娘伢,羞红了脸;我喜欢晚上备课,他总是深夜给我披衣服;冬天怕我冷,用瓶子灌满热水,再套个袖笼,放进被子里给我焐脚;我心脏不好,有次心跳有点过速,在家休息。他出门前叮嘱我,好好躺着,不要起床。躺着躺着,我一看好不容易出了太阳,就把被子拿出去晒,正晒着,他回来了。看到我在晒被子,从来对我轻声细语的他,第一次大声吼我,也是今生唯一的一次。“你在搞么事呀,要你躺着休息的咧!”他走过来,接过篙子和被子,牵着我坐下。

   我来讲述,是想告诉他,剩下的时间,我可以代替他,代替他努力地、好好地活着。但我要跟他约定,我去时,他要来接我,一如从前:看到车子,就与我招手,随着车子跑几步,接下我的东西,拍拍我的头说,‘鬼东西,来了’,我就希望到时他能来接我。”

   送毕老师上车后,我的眼眶不知何时又已然湿润。

  记者后记

天使在人间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见习记者舒平

   最后,毕老师想表达感谢,感谢那些帮助过她的好心人。不仅是让座的,指路的,更是所在医院的科室医生、护士们。她说,老伴离世,医生和护士给她捐款,“我的红包是反红包”。从包里拿出一封信封,指着上面的名字告诉我,这边是医生捐的钱,那边是护士捐的钱。“后来我开刀,他们又结伴来看我,买一堆营养品。”住院期间,他们也非常照顾她和老伴。“护士长从家里拎汤,有的护士住在青山,也带汤过来,不是一个两个,是很多个。我总是流着眼泪喂老伴吃,老伴跟我说,再不要麻烦别人了。我说,这些是人家的真心诚意。“天使在哪?天使在人间,没有他们的帮忙,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呀,我要借此感谢他们。”

 原文出自:楚天都市报_情感讲述栏目

携手再婚闯过儿女难关 琴瑟和谐迎来夕阳满天

  2013年11月10日

  楚天都市报讯 她嫁过来的时候,继女是青春期的叛逆女,赌气辍学,外出打工,感情受挫……

   一步步走来,这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变得比亲母女还亲。

   ■采写:记者向然

   ■讲述:棉花(化名)

   ■性别:女

   ■年龄:58岁

   ■学历:初中

   ■职业:退休工人

   ■时间:11月8日上午

   ■地点:汉口某医院内花坛

   棉花(化名)在电话里说她是河南人,女儿在医院住院,她过来照料。因女儿在病房里偶然看到一张旧的楚天都市报,正是《情感讲述》那一版,非要她找记者讲讲她们母女俩的故事。

   见到棉花,就是正常五六十岁的样子。我问她女儿多大年纪,得了什么病,她说女儿40岁。我一惊:“您18岁就生孩子啊?”她坦然地笑着说:“我是她后妈。”

   叛逆的女儿

   我嫁给老公雪松(化名)的那年,35岁,女儿青枣(化名)17岁,上高一,正是青春期叛逆的时候,在我和她爸结婚这件事上自然拼命反对,当时也曾闹死闹活过。我是带着13岁的儿子嫁进来的,青枣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弟弟更是看不顺眼,认为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人要跟她分享父爱。

   姐弟俩在同一个学校上学,一个在高中部一个在初中部。经常有调皮的学生故意跟青枣说,恭喜你有了个弟弟呀。这让她更窝火。为此,她坚决要退学。雪松自己也是一名老师,他竟然同意了。我当然强烈反对,一是不能让孩子辍学,二是我也怕背上坏名声,我一嫁进来,女儿就退学,在乡亲们眼里我不成了恶毒的后妈?

   可无论我多么坚持,青枣就是不肯再去上学。为此,我还跟雪松吵了一架。雪松劝我说,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青枣了,以她的成绩,高考是绝对考不上任何大学的,以她的脾气,高考落榜之后多半会闹出自杀之类的极端举动,到那个地步,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,逼得女儿自杀,在外人眼里可不真成了恶毒的后妈?

   青枣就这样辍学了。我去学校给她收拾行李的时候还想做最后的努力,我流着眼泪劝她:“女儿啊,你还是读完高中吧,不管将来考不考得上大学,书多读点总有好处。”她没好气地说:“谁是你女儿?就让你儿子好好读书,将来给你们光宗耀祖吧,他不是都改了姓,跟我爸姓了吗?”

   讲到这里,棉花擦起了眼泪。我插问道:“你和雪松再婚前的情况可以讲讲吗?你们都是离婚的?”棉花说:“我儿子的亲生父亲在交通事故中死了,雪松是离婚的,我和雪松及他前妻都在同一个镇上,所以,青枣听一些不明真相、不怀好意的人唆使,总认为是我这个寡妇‘勾引’了她爸,才导致她父母离婚的。事实是,雪松和前妻离婚是因前妻有了婚外情。但当时青枣还小,我和雪松都不想跟她解释,我们都希望她对她母亲有个好印象。这事还是前几年青枣的亲妈亲自告诉青枣的。”

   “厉害”的母亲

   青枣退学后,要跟着别人去南方打工,当时我坚决反对她跑太远,我说要打工就在家附近打,这样也好有个照应。但青枣说出来的话像砖头,能砸死人:“我不想看见你,你不想看见我,眼不见心不烦,我走远点对咱俩都好。家里好吃的好喝的都留给你儿子一个人,多好!”我当时心在滴血啊。青枣虽然不是我亲生的,但我也心疼啊,小小年纪就出去闯荡,又是个女孩子,我怎么放心?

   这一次,雪松跟我保持一致,他也反对青枣出去,但青枣说,我满18岁了,不需要监护人了,你们管不着。为阻止青枣出去,雪松甚至把他前妻都搬了出来,但他前妻阴阳怪气地说:“女孩子怎么啦,有什么不放心的,她又不是去窑子里打工!”我和雪松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。青枣就这样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对我和他爸的怨恨走了。

   青枣走后,杳无音讯,我和雪松很焦急,我一次次央求雪松,去他前妻那边打听一下,青枣一定会跟她妈妈联系的。雪松恨他前妻,不愿意求她,最后拗不过我,还是去问了,他前妻也不跟他详细说,还是阴阳怪气地说,在打工呢,辛苦挣钱自己养活自己,你就少操心,只管养活你那个假儿子吧。因为在前妻那受了气,无论我再怎么求他,他都不肯再向前妻打听青枣的情况,只是在家里唉声叹气。对青枣的思念与牵挂成了我们俩共同的心病。

   那一年过年青枣都没回来。年饭吃得冷冷清清的,一家人心情都不好。雪松早早放下了饭碗,我也莫名其妙地找岔吼了儿子一顿,当时儿子犯了个什么小差错,我吼道:“姐姐还不知道在哪受苦呢,你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听话!”儿子委屈地哭了。

   第二年初夏的一天,青枣突然回来了,样子憔悴,情绪低落,我大为震惊,难道女儿发生了什么事?雪松问她,她低着头什么也不说。我背着雪松问她,她张张嘴欲说还休。难道是……我不敢往下想。我委婉地问,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?跟妈说,妈去找他算账!我这样一说,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了:“妈呀,我咋办?”这是她第一次叫我“妈”,也许不是真叫,只是情急之下喊出来的一个感叹词,但我却激动万分。

   青枣对我说,她在厂里谈了个男朋友,是福建人,那男人信誓旦旦地说要跟她结婚,过年的时候,还把她带回福建见了父母,可是,现在她怀孕了,他却说,他不能跟她结婚,因为他有老婆,还有个儿子,只是他老婆跟他父母关系闹得很僵,所以他在外打工的时候老婆都是带着孩子住在娘家的……

   我带着青枣去邻县的医院打了胎,把她带到我娘家精心照料了一个多月,然后我又带着她去她以前上班的厂里找到那个福建男人,把那男人臭骂了一顿,最后那男人主动给青枣赔罪,并承担了一些营养费,一切做得天衣无缝,连雪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我骗他说女儿有些抑郁症前兆,我带她出去散散心。

   亲密的姐弟

   从那之后,青枣就改口叫我“妈”了。后来在家乡又给她找了一份工作,我们朝夕相处,如亲生母女一般亲。

   青枣后来谈恋爱、结婚等所有的事,都是先跟我说,后跟雪松说,最后才跟她亲妈说,而且是想说就说,不想说就不说。为此她亲妈还颇吃醋,说白生了这个女儿。

   青枣生孩子的时候难产,我硬是在医院里不吃不睡守了两天两夜,不是不饿不困,是吃不进睡不着啊,女儿在生死关口徘徊,我这当妈的心像刀子在割啊,哪里还吃得进饭?孩子出生后,青枣的亲妈来过,病房里的病友都以为我是青枣的妈,她亲妈是婆婆,还说,婆婆疼女儿是真疼,婆婆疼儿媳那是客气。我和青枣相视一笑。

   青枣没有婆婆,生孩子后,侍候月子、带孩子都是我。后来孩子上幼儿园、上小学也都是我接送。青枣让孩子喊雪松和我为爷爷奶奶,女婿倒没什么意见,青枣的亲妈却不依,说凭什么她是外婆,我竟然成奶奶了?青枣为此还跟她亲妈吵了一架,说少管她的闲事。我劝她不要对自己的亲妈太冷淡,毕竟她生了你,养过你,她不吭声了。

   我问:“您儿子现在怎么样?跟青枣这个姐姐关系好吗?”棉花笑眯眯地说:“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工作,这么多年来,姐弟俩关系很亲近。全家人中,儿子就对青枣最好,对我和雪松都没这么好。他说他欠姐姐的一辈子都还不完,说都是因为他,姐姐才辍了学,所以他总是想方设法在物质方面弥补姐姐。青枣的儿子上学,全是他资助,这次,青枣来武汉治病,也全是他给的钱。所以,这次青枣看了报纸上的情感讲述故事,非让我来跟你们说说我们再婚家庭的幸福故事。”

  记者后记

家人是不离不弃

   楚天都市报讯 记者向然

   一部韩剧里,看到一位父亲对女儿(他们也不是亲生父女)说过这样一段话,大意是:家人,不一定是因为血缘关系在一起的人,而是一起痛苦过快乐过、始终在一起不离不弃的人。

   棉花与青枣的母女情让我很感动。这对母女都很有个性。棉花这位继母,没有一味迁就巴结女儿,也没有为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在女儿面前说出女儿亲生母亲的隐私,无疑是一位有感情又理智的好继母。青枣呢,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代价,但也知恩图报,理解了父母对她的关爱,没有让怨恨长久萦绕心头。

   一家人彼此关爱,彼此照顾,谁也不算计谁,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。

 原文出自:楚天都市报_情感讲述栏目